长辛店星火①：北方吹来十月的风
长辛店星火①：北方吹来十月的风
京西宛平城外，永定河畔，距离卢沟桥两公里，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享有“千年京西第一驿”美誉的长辛店。早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这里，就演出了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历史活剧，翻看长辛店光荣的史册，她被誉为“北方的红星”光彩夺目绝非偶然，因为历史清晰地记录着，中国最早的产业工人在这里诞生，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的结合从这里起步；革命先驱伟大的革命活动实践在这里进行，先进知识分子与工人阶级的结合在这里奠基；中国共产党领导第一次工人运动的高潮，在这里酝酿和发起；曾经对中国革命和发展发挥重要作用、集聚众多旷世人才的留法勤工俭学运动，这里，也是一个重要的培训基地。百年历史，沧海桑田，翻天覆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100周年华诞来临之际，走近长辛店，走进光荣历史的深处，踏寻那一处处红色的印记——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旧址、劳动补习学校旧址、工人俱乐部旧址等红色旧址，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思考和视觉冲击，深刻感悟长辛店星火如何熊熊燃起、照亮天际……
2021年5月1日，北京市“永远跟党走”歌曲传唱活动走进长辛店
北方吹来十月的风
黑云压城，长夜难明。晚清末年，饱受帝国主义列强欺凌压榨的中国早已千疮百孔、气息奄奄。1898年，戊戌变法运动悲壮地失败以后，中华民族危机继续加深。而此时，著名买办盛宣怀为督办，卢保铁路已经铺至长辛店，依托千年古镇建立制造厂的方案获得通过，长辛店机厂应运而生，设计能力为年产20吨、30吨货车400辆，客车30辆，修理大小机车40辆，同时具备制造铁路修理配件的能力。由此，这里成为近代中国工业文明的发源地。到1920年时，京汉铁路长辛店机厂工人已经达到2500多人。那么，这里为什么又成为一批有志青年赴法勤工俭学的培训基地呢？
原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兵戎相见，战云笼罩的法兰西严重缺乏劳动力和兵员，便和中国北洋军阀政府签订“以工代兵”的招工合同，一举从中国招募了10万多名华工。但这些华工绝大多数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民。当时法国政府和教育界的如意算盘是——这些廉价的华工不仅可以帮助法国进行战争，而且战后还可以用来充当恢复生产建设的劳力。但前提是需要给这些劳力“快速充电”，于是，他们主张联合旅法华人中的知名人士，成立专门机构负责对华工进行必要的教育和训练。后成为著名教育家的李石曾与蔡元培、吴玉章等人也非常看好这件事，并希望借此提高华工文化知识，掌握法国先进工艺技术，以便将来回国后发展中国的救国实业。1915年6月他们在巴黎发起成立“勤工俭学会”，旨为“勤于工作，俭以求学，以进劳动者之智识。”这便是“勤工俭学”的由来。中法社会名流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协商，1916年6月22日正式成立“华法教育会”，蔡元培和法国人欧乐为会长，李石曾和法国人裴纳为书记。从会纲看，华法教育会实际成为中法两国在文化教育方面交往的总机关。随着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兴起和风靡全国，上海、四川、广东等多地建起20余所留法预备学校。湖南的新民学会会员毛泽东、何叔衡、萧三、蔡和森等人闻听北京正在倡导青年留法勤工俭学的消息，喜出望外。赴法勤工俭学，为刚毕业的毛泽东及新民学会会员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向外发展契机。1918年8月，为筹备留法勤工俭学，毛泽东第一次走出三湘来到京城。在恩师杨昌济协助下，毛泽东几经与蔡元培、李石曾联系，为暂时滞留在京城的四五十名湖南青年举办预备班，并在长辛店铁路工厂为大家谋得半工半读机会，每月可以挣出3元伙食费，解了大家经济上捉襟见肘的燃眉之急。毛泽东还执笔起草一个留法勤工俭学计划，主要内容包括：勤工俭学的意义，在国内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如初步学会法文，以减少在法的语言障碍等。由此，长辛店与勤工俭学结下不解之缘。
位于长辛店一中长铁校区（原长辛店铁路中学）内的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旧址，是一座欧洲建筑风格二层砖楼，红砖与灰砖相间，造型古朴中带着典雅。这里，原本是火车房总管的住宅，后改为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的教室。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全称叫“留法高等法文专修馆工业科长辛店班”，百余名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学子，曾经在这里怀揣理想，明志苦读。其中，包括何长工等后来成为新中国栋梁之材的学员。青年毛泽东曾两次亲临长辛店，与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学子促膝交谈，共话革命理想，激励矢志奋斗。晚上就住在预备班由车马店改造的简陋宿舍土炕上。现在还留有一张他与学员们的珍贵合影，那时的他，年轻、帅气，目光炯炯有神。因此，长辛店也成为毛泽东同志初期革命活动的“一亩试验田”。
当时，正值1917年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取得胜利，开辟人类历史新纪元之际。“北方吹来十月的风”，给全世界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指出了谋求解放的道路，非常鼓舞人心。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的学生，也深受十月革命的影响，抱有强烈的救国于水火的热望，何长工后来在回忆中曾写道：“我们和别的出国留学学生不同，留洋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个人找出路，‘镀金’、升官发财，并且也不只是为了一般的求学读书；而是为了寻求救国之道，为了追求真理，为了运用国际革命运动的经验教训，以便结合中国的具体情况来解决中国的革命问题。我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基本上树立了走苏联革命道路的信念，但由于去苏联困难，便想到法国后，通过勤工俭学，以学习法国工人运动的经验，同时，欧洲也比国内有较多条件去了解苏联革命的经验。”而这批学子，确实在后来成为中国革命的火种。
何长工还曾深情回忆了青年毛泽东两次到长辛店的情景。1918年残冬，11月上旬，从京城秘密来了一位很平凡的丝毫没有惹人注意的贵客。“他身穿着灰布大棉袄，头发长的长长的，蓬起来，好像西方的一位热情奔放的诗人，在当时祖国很少有的重工业企业中开始了他的活动。他先到工厂里去，在职工群众中寻东问西地，从生产细节到工厂范围、方针，从整个工厂的收益到职工们的个人生活水平，作了详尽的调查。同时，对长辛店留法预备班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指示。他那一次是住在我们班里。在工厂转完了，回到班里和我们一谈，我们就觉得，虽然时间这么短，他掌握长辛店工厂的情况，特别是当时职工的情况却非常详细。”这是青年毛泽东给何长工最初的印象。这一次，毛泽东是带着使命来的，当时各省各地的学生都希望参加留法勤工俭学，急切要求来京进行留法预备学习，作为勤工俭学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面对当时北洋军阀政府对青年学生放心不下，不准在京城扩大招收新生的种种限制，毛泽东为贫苦的青年学生着想，亲赴长辛店考察，想尽可能多地安排，以答复各省热心于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学子们。他的心是和学子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的。
短短几个月后，1919年春三月，毛泽东又第二次来的长辛店。当时，永定河里的冰刚刚消融，西山顶的白雪还依稀可见。毛泽东像一个普通劳动者一样出现于人群中。“他又是先到铁路工人中间去活动过一番，然后回到我们班上来。我至今还记得他那天晚上坐在我的炕上纵谈天下大势和应该怎样唤起工人，说这是救中国的路，那谈笑自若，表现出无限的生命力与高度的修养。”何长工对毛泽东钦佩不已，他由衷感到：“虽然我们当时都在不断成长中，毛泽东同志当时也很年轻，可是他就是有高人一等的见解和气魄，我们都很佩服他，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透彻，打动人心。”
青年毛泽东在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学生中播下的红色火种，深深扎根，并迅速转化为强大的精神力量。五四运动前夕，留法预备班的学生与北京大学学生早已保持经常联系，常派人去沙滩马神庙附近北大斋社去写标语。五月四日当天，北京学生游行示威，勤工俭学预备班学生们也争相赶到天安门前集会。面对军阀政府镇压，更激怒了已经愤怒的人群，长辛店的同学们参加了去包围东交民巷日本领事馆的示威。……参加轰轰烈烈的五四爱国运动，这是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同学们的极大光荣。五四运动高潮过后，长辛店的同学们还积极参加在工农群众中的救国宣传，激发群众的爱国情感。
虽然，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的同学们在长辛店生活工作只有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但在青年毛泽东的启发下，他们的报国志向更加坚定，爱国情感更加炽热，为劳苦大众谋幸福的初心打下深深烙印。毛泽东初期革命活动这“一亩试验田”生长出丰硕的果实，一批青年学子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启蒙教育，开始改变旧有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为日后成为共和国栋梁之材打下坚实的思想基础。这是长辛店特有的一页光荣。而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的小楼记录过留法学子临别前饯行欢送会的场景，记录过他们与工人师傅们告别时难舍难分的情形，百十个青年学子的心里，更是久久激荡着难以用语言述说的人间真情……
来源：前线客户端
作者：郝中实
编辑：柯 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