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碚天府煤矿故事-北川铁路边的凡人故事(续)·王瞎子轶事
北碚天府煤矿故事-北川铁路边的凡人故事(续)·王瞎子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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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瞎子,不知其名,大家都这么叫他,他也不以为辱,喂呀喂的答应,真正的名字,就少有人过问了。
我最初听到王瞎子这个人,是在上世纪50年代初。说有个“双眸不见”的小孩,特别喜欢唱歌,经常到天府一校音乐教室外去旁听。音乐教室是在一校院子外面旁边的土坡上,一间独立的六角形亭式房子。坎坎下面是一个坝子,是学生的活动场地,后来坝子里侧又盖起一排平房做教室。这旁听的小孩不但在窗子外听,而且跟着唱,大家习以为常,也没有人干涉他。
学生在操场玩耍,滚铁环,他也混在坝子里跟着“滚”,只不过他是左手拿着铁环,右手拿着铁钩,摆出一副滚铁环的架势乱跑,学生们见他跑过来了,都赶忙让开,由着他跑,大家图个欢喜。
1953年,天府电影院建成,正式营业,但凡有插曲的电影如《白毛女》、《山间铃响马帮来》之类的,他几乎每场必到。卖票的说,王瞎子,你看啥子电影哟!他说,我听。票卖完了,他央求说,你随便卖一张站票给我,只要能进去就行。他总是摸到前五排去坐着。电影院是一个影剧场,演戏时前五排是甲座,放电影时,因离银幕太近,只能空着,正好成了他的宝座。
从知道他以后,出于好奇,我就一直在观察他。1956年以前,我在北碚文星湾住家,经常在星期六下班后翻牛角庙下山。有一次,走拢黄桷树坡上街边了,天也快黑了,就见他两手伸展,在肩上横挑一根竹棍,大步大步地往山上走。我很诧异,问道:王瞎子,走哪里去?他边走边说:回后丰岩。我脱口说:天都擦黑了,看不见了。他说:没关系。毫不停顿地向山上走去,我一下回豁过来,他是瞎子,白天晚上与他有何相干!但又一想,不对,到后丰岩有十几里路,大部分虽是石板路,却是高低不平,宽窄不一,有些地方还有缺缺,何况上山下山一边是岩,一边是坎的地方很多,我们走起都不敢东张西望打晃眼。他即使走熟了,记性好,也不可能这样远的路况都背得吧?望着他在夜色朦胧中远去的背影,我既疑惑不解,又有些为他担心起来。我开始觉得他眼睛不是看不见,却又说不清楚。
56年,我的家从北碚迁到后丰岩西山坡上,有一次上班,远远看见王瞎子大摇大摆往山上走来。这时,刚好招待所旁边要修住房,一条上山的路被基坑拦腰挖断,他走着走着,忽然一扑扒掉进了沟里,沟虽然只有半人深,但也扎实摔了一跤,待我赶到那里想施以援手时,就见他已经爬了起来,在沟里向两边摸索,一边自言自语:哪来的一条沟呢?然后爬上来,用棍子四方探了几下,便顺着石板路向西山坡走去。我下班回家,恰巧又碰见他从山上下来,快到沟边了,他放慢了脚步,用棍子探到沟边,忽然纵身一跃,竟然跳过了沟,又大步往前走去。看来他确实是凭记忆在走路。
五十年代,后峰岩没有自来水,全靠水井供水,张家湾原科长住区中间(以后的档案室处),有一口常年不断流的水井,成了“中心区”的重要供水地,矿上便在井旁建了一个蓄水池,两边安上几个水龙头供人们接水,旁边有间小屋,一台抽水机随时将水抽进水池备用,倒也方便。但挑水的人多,经常排队。枯水季节沁水少,大家不得不担起水桶,到碾子堡、井沟湾、唐家院外,甚至方井、猫耳洞去找水。特别是白天要上班,下班间隙又要找水做饭,时间更紧迫,便只好晚上九、十点钟以后,趁人少时去挑水。有天晚上,我半夜打着电筒到张家湾水站挑水。就见黑暗处也来了个挑水人,走拢一看,竟然是王瞎子,一问,他说,他一般都是深更半夜来挑水,为的就是不等轮子。看着他挑起水,昂首向天,不慌不忙地走着,不知道的人,谁能看出他是瞎子呢?后来了解到,他家住在焦厂外,铁路边上的商铺后的平房里,那时,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为了生计,承包了街坊十来家人的挑水活路,找点力钱来养活自己。
王瞎子的记忆力之好,令我惊叹到不相信的地步,他要是一个正常人,有机会上学,前途恐怕难以限量。他坦然乐观对待逆境的精神,也令人起敬。
六十年代中期,我因工作关系迁居代家沟,就没听到他的消息了,这样身居底层的“小人物”,是很少有人注意的。他要是还活着,恐怕也差不多八十来岁了吧。
出品人 | 刘懿锋
作 者 | 未心十
排 版 | 微 澜
策 划 | 高晨露
讲述人文故事 | 写意生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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